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冉黎黎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在结构优化和质量提升基础上，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保持在合理区间、各年度视情提出。如何理解这一目标？与“十四五”相比，宏观经济治理思路的最大转变是什么？“十五五”时期产业政策的发力点和内在逻辑如何差异化设计？围绕这些问题，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了国家信息中心经济预测部产业经济研究室主任、研究员魏琪嘉。
魏琪嘉表示，预期目标注重发展目标的阶段性、平衡性，兼顾短期和长期，年度目标和“十五五”时期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有机衔接。当前的宏观经济治理有几个鲜明特点，其中之一是坚持不断对宏观调控目标进行优化调整，聚焦稳定、增长、结构三类最主要的宏观政策目标，在多重目标中寻求动态平衡。从产业来看，推进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同时加快推动新兴产业发展壮大，前瞻布局未来产业，一个重要的题中之义就是要把这些产业发展联系起来、贯通起来，而不是割裂开来、彼此孤立。政策的一个关键着力点就是保持公平性和普惠性，这一点对于统筹好各类产业关系至关重要。核心关键是一视同仁，避免厚此薄彼。
“十五五”预期目标注重发展目标的阶段性、平衡性
《21世纪》：“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在结构优化和质量提升基础上，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保持在合理区间、各年度视情提出，为到2035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比2020年翻一番、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打好基础。如何理解这一目标？
魏琪嘉：这与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的“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推动人的全面发展、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迈出坚实步伐，确保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取得决定性进展”是一脉相承的。
确保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是我们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前提之一。规划纲要立足当下、着眼长远，把经济社会发展的五年目标与2035年的远景目标有效衔接，有利于更好引导预期，进一步凝聚全社会发展共识，为向上向好发展预留了充足空间。同时，以“区间”形式对发展目标阐释，也充分说明我们对“十五五”期间环境变化，特别是外部环境变化，是有着清醒认识和判断的，以高质量发展的稳健去应对外部可能产生的各类风险挑战至关重要。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经济增长4.5%－5%，在实际工作中努力争取更好结果”这一预期目标，就是综合考虑了国内外形势，充分把握我国高质量发展各方面积极有利的因素，提出的符合我国实际，符合经济发展规律的目标；是跳起来摸高能够实现，又能稳得住步伐、积极务实的目标。预期目标注重发展目标的阶段性、平衡性，兼顾短期和长期，把年度目标和“十五五”时期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有机衔接。
《21世纪》：“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以高质量发展的确定性应对各种不确定性”。这种“确定性”主要来自哪里？与“十四五”相比，宏观经济治理思路的最大转变是什么？
魏琪嘉：最大的“确定性”就是我们经济高质量发展。“十四五”圆满收官，经济实力、科技实力、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跃上新台阶，2025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GDP）比上年增长5.0%，经济总量首次突破140万亿元大关，圆满完成预期目标任务，“十四五”时期连续跨越110万亿元、120万亿元、130万亿元、140万亿元四个大台阶。随着我国经济规模持续扩大，5%的经济增长对应的经济增量超过5万亿元。经济稳健发展大大提高了整个经济体系的抗风险能力。面对多重压力交织叠加，我国经济顶压前行、向新向优发展，也进一步充分印证了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性。
当前的宏观经济治理有以下几个鲜明特点。
一是宏观经济治理坚持人民至上的重要原则，发挥多种政策的高效协同，保障人民物质需要和公共需要能够持续稳定地得到满足。
二是实施扩大内需战略是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向往的现实需要，统筹发展和安全是践行人民至上的具体体现。
三是要把大力发展制造业和实体经济，当作我国现阶段以及未来很长时期宏观经济治理的主要着力点。
四是不断优化调整宏观调控目标是宏观经济治理的现实选择。宏观经济治理坚持不断对宏观调控目标进行优化调整，聚焦稳定、增长、结构三类最主要的宏观政策目标，在多重目标中寻求动态平衡。
三类产业发展要联系起来
《21世纪》：“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 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列为战略任务之首，并清晰区分了传统产业、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当前传统产业面临转型阵痛，部分新兴产业出现“内卷”苗头，未来产业面临不确定性。针对这三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十五五”时期产业政策的发力点和内在逻辑如何差异化设计？
魏琪嘉：关键是因地制宜，充分尊重产业发展阶段、产业内在发展规律，坚持优化产业布局、发挥规划引领作用以及培育良好创新生态相结合，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
推进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同时加快推动新兴产业发展壮大，前瞻布局未来产业，一个重要的题中之义就是要把这些产业发展联系起来、贯通起来，而不是割裂开来、彼此孤立。从产业发展规律看，传统产业通过加快转型升级，一些重要的环节也将直接与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实现无缝衔接，形成融合发展的良好局面。
政策的一个关键着力点就是保持公平性和普惠性，这一点对于统筹好各类产业关系至关重要。核心关键是一视同仁，避免厚此薄彼。具体来看，就是要形成一个有利于各类要素在三类产业之间自由流动、自由切换的长效机制，在公平的竞争环境中给予各类产业同等的引导政策与要素保障支持政策。通过持续塑造公平竞争环境、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培育更多的具有领头雁效应的经营主体，夯实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性。同时，在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过程中，还要务实推进与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的对接，提升产业国际竞争力。
《21世纪》：对于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推动落后低效产能有序退出，并提出健全产业健康有序发展促进机制。在推动低效产能退出的同时，如何保障产业平稳过渡、避免就业冲击？退出机制与产业健康有序发展之间如何实现平衡？
魏琪嘉：要统筹好就业政策与产业政策的衔接与平衡。在明确底数的前提下，加强对个体的精准保障和支持。这是一个系统工程，也是一个较为复杂、需要多方协同参与去破解的难题。
在具体的操作过程中应坚持分类分业施策，保障机制与退出机制要协同，相互借力，防止保障机制不到位而影响退出效果。此外，还要充分发挥环保、标准、制度规范、信贷的引导作用，推动产业健康有序发展，推动落后产能加快出清。其中一个保障机制就是资金的保障。例如，可探索定向加大对再就业的补助资金，探索增加一次性就业创业培训补贴、五年内自主就业社保补贴以及公益性岗位补贴等就业专项支出，统筹支持相关产业再就业等相关工作。
此外，要在防止“内卷式”竞争的过程中进一步规范行业发展秩序。在推动产业转型升级的过程中，尤其要注重因业施策，把涉及公平竞争的管理规范落实到位，做好做细政策出台前后的衔接、过渡，并进一步把产业发展和环境优化结合起来，通过破解一个难题解决一类问题，进而惠及整个行业。与此同时，可及时总结一批可推广、可复制的案例，达到有效引导行业行为的目的。
智能经济是经济体系升级的必然表现
《21世纪》：对于壮大新兴产业，“十五五”规划建议聚焦于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低空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而“十五五”规划纲要则扩展至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机器人、生物医药、高端装备、航空航天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上，这一扩展背后反映了什么？
魏琪嘉：这是紧跟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发展趋势在具体细分行业做出的扩展，也是进一步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对新赛道领域持续加强跟踪的重要体现。一方面说明当前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是日新月异的，我们在“大赛道”范围内也面临“细分赛道”的统筹布局。另一方面，也是结合国家发展的自身优势、各类产业已有的发展基础，战略性新兴产业到了一个提质扩容的新阶段。
战略性新兴产业是决定产业发展能级的关键力量，其发展程度直接代表产业发展水平。当前，我国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面临做大增量、优化结构、提高核心竞争力的客观要求。从机遇条件看，前沿技术加快突破，要素组织方式发生深刻变化，先进制造业和生产性服务业融合程度进一步加深，叠加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以及较为完整的产业链供应链配套体系，做大战略性新兴产业有更加丰富的应用场景和更强的生产能力支撑。
《21世纪》：“十五五”规划纲要将“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提升数智化发展水平”单独成篇，这一编排传递何种信号？同时，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如何理解“数智化”和“智能经济”之间的关系？
魏琪嘉：这体现了数字技术赋能背景下，我国经济转型升级的新机遇。
“数智化”侧重智能技术的赋能，从研发到应用，再到应用场景创新，都离不开技术的突破这一“最先一公里”。“智能经济”从广义上看，是智能技术与实体经济有机融合后的一种综合的经济形态，体现了我国产业转型升级、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的积极成效，也是经济体系升级的必然表现。
从经济形态演变的规律看，“数智化”是技术+场景+实体催生出的一种发展方式、升级方式，“智能经济”本身是智能技术与市场中的各类要素相互作用而产生的一种经济形态，这种经济形态广泛分布于产业体系的各个门类当中，对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具有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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